与蚊子的斗争
发布日期:2020-07-20 15:50  作者:蒋龙友  来源:安庆民进  浏览次数:
 
  夏夜的美好,至少有一半,是被那小小的蚊子给搅扰了的。肯定没有人能确凿知道,这世界上究竟有多少蚊子。但我记得,小时候在乡下,蚊子却是特别多。人们对付的办法,也不外扇子驱赶,或烟火熏撵。二者毕不济事,便只有赤手空拳,巴掌伺候了,现在想来,那应当是最好的方法:大力抽杀,以消灭蚊子的有生力量。因此,夏夜纳凉,除谈话声和笑声外,耳边响得最频繁的,就是蚊子的嗡嗡声,和拍打蚊子的噼啪声。
  进了城后,以为蚊子该少些了吧,但看电视里,每到夏天便百作不厌的各种灭蚊产品广告,便知道蚊子们的势力,依旧像“黑社会”一样,不可小觑。那一根根神出鬼没的吸血的管子,也依然时不时地“捣你一蛋”,让人觉着烦心恼火。而且,城里的蚊子,不管是气体还是液体,中草药还是化学武器的药物,三五几回下来,人已觉得难忍难耐了,它们却“我自岿然不动”,照样嗡嗡嗡嗡。仿佛是经受了防化训练,或者修习得道、成精成怪了。城里的蚊子,单兵作战能力也不弱。有一种俗称为“花脚蚊”的,周身布满暗褐的斑点,若著花绣的“独行侠”,倏来倏去,速度和架势,都极像“歼7”。几筋斗一翻,便俯冲下来,轻盈地落在身上,悄无声息。进击则如熟练的护士一般,“稳准狠”不说,隔着几层衣服,也能一针见血。而且吸两口就撤,决不恋战。到你神经有所反应,觉得痒痛难耐时,它早转移到另一个战场,再次发动它的“夏季攻势”了。
  西哲尚言,存在即是合理。对蚊子,是否也可作如是观呢?道理上来说,当然。蚊子之可恶,盖因其吸血。有时平心静气地想,人身上的血,何其多也,慈悲为怀,施舍区区几滴,去喂养那样纤小的几匹蚊子,或许并无大碍。不是说“一人省一口,喂肥一条狗”么。有位朋友多年前游西双版纳时,写过一首诗,叫《与一匹蚊子同居一室》,颇具趣味,兹录于此:“……在这里,滇南森林腹地/我和一匹蚊子同居一室/我以诗歌和孤寂为食/蚊子以我为食/生平唯一让我用耳光抽打自己/的动物,竟和四川的蚊子/同样爱我/它爱我,我恨它/矛盾把哲学刺出血/唉,要是蚊子很美/吮我血也无所谓/为美献身/是诗人的天职。”
  可惜的是,这些“磨牙吮血”的家伙,虽则动作轻盈,舞姿纤巧,若赵飞燕一般,其姿容嘴脸,委实太不雅观,很难让人有悲悯恻隐之心,怜香惜玉之感。而且,它们也实在太不讲理,太无视“公共道德”了。你想,上帝他老人家定出昼夜的分别,不就是让人能在夜晚休息睡觉吗?蚊子那厮却更是不同意。好不容易等暑气退凉了,你正想读点诗书之类吧,它却来“叨扰”了,像个渊深而浅薄的老师,在你耳边嘤嗡不断。其实,它跟那白日里的鸣蝉一样,又“知了”些什么呢?辛劳一日,你正要酣然入梦吧,那厮又来骚扰了。你不失眠,它却失眠,并且要害得你也跟它一样失眠。它像“君子”一样只动动口,却要弄得你像“小人”一样,动口又动手地瞎忙乎。夏日里,本就天热难耐,如此这般几番折腾,更容易无名火起,坐卧不安。尤为可恶的是,这些家伙在道貌岸然地饱食了血浆之后,不仅不言谢,反倒要在你身上,胡乱地签章留痕,表明“到此一游”之意。古云痛可忍,痒不可忍,现代人亦不乏此种感受。只好伸手去搔挠止痒,这下可好,痒没止住,反倒疙瘩隆起,若“造山运动”矣。红红肿肿的丘陵,起伏横亘在你细嫩的肌肤上,虽不剧痛,却有碍观瞻。倘不小心抠了皮,还会感染,化脓成疮什么的,弄得你苦不堪言。那家伙呢?吸饱了,喝足了,见你在那里痒痛难耐,坐立不安居然饱嗝连天地嗡嗡歌唱,幸灾乐祸地翩翩起舞。一忽儿“信天游”一忽儿“华尔兹”,真是“是可忍,孰不可忍”也。所以连一向宽怀大度的诗人,也由不住火冒三丈,怒向胆边生,恶从心头起,既不提“费厄”,也不说“泼赖”,而要以血还血,鸣“掌”而攻之了。
  与蚊子的斗争,无疑将是长期而艰巨的。这一面是因着蚊子势力庞大,至夏徂秋,猖獗不已。另一面,则是它的奸狡无赖,厚颜无耻。白天不必说了,便在夜晚,蚊子也总以偷袭的身份出现,不宣而战。神不知鬼不觉,就攀附在你身上,开始“行刺”了。好不容易感觉到它落脚的所在,一巴掌过去,它却早望风而去,逃之夭夭了,让你不自觉地“用耳光抽打自己”,仿佛沉痛地自责。而且,像鲁迅先生说的“落水狗”一样,它的逃走,并不意味着痛改前非,永不再犯。在你不经意的时候,它又轻轻地来了,正如它轻轻的走。“云彩”是不会带走的,但一定得带走一些血。作为回报,它留给你的,也只会是难忍的痒痛,和莫名的烦恼。
  有时就觉得,人活在这世上,也真是太艰难了。种种的坎坷磨折、酸痛苦楚、愁情烦事之外,还有苍蝇、蚊子这些虫豸,不断地前来袭击,搅扰,弄得人更为沮丧,疲备。但转念又想,既然这是无可逃却或避免的,我们也只能像面对其他磨难一样,去与蚊子作艰苦卓绝的斗争。好在,它有尖嘴,我们有巴掌。它叮我们,我们就打它,这还算得上公平。  (宜秀第二综合支部  蒋龙友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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